你好，米兰（1）

July 19, 2008 in Essay by ronin | 4 comments

我是去年夏末作为交换生来到四牌楼工学院的，那时候的梧桐叶，还没黄，就已经落了大半。

据我所知，全国有两座半四牌楼:，北京一座、兴化一座，苏州半座，我所说的四牌楼在南京，独一无二。

那年夏天，阳光炽热缠绵，我第一次踏上六朝古都的焦土，四牌楼静悄悄的，该放假的都放假了，该毕业的都毕业了。无数的男男女女不再隐身了，干脆下线了，他们走出牢笼，走向街头。新街口漫天飞舞的荷尔蒙，珠江路蠢蠢欲动的肾上腺素。让我感到这个城市的不俗。宾馆客房打折了，知了们开始呻吟了，老军医的电话开始占线了，我刚到学校，就他妈的通知要开始搬迁了。

从江北到城南，据说是因为世界上著名学府多建在城市边缘，比如美国西海岸的斯坦福，所以校址的选择不是浦口就是江宁，后来听说国外有很多牛逼的工科院校在其他城市都有自己的分舵，为了装逼，领导们决定，成立一个分校，在另一个城市，熟悉她的人都亲切的称之为，米兰。

我所知道的关于米兰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。

我来到这里已经快一年了，江宁，最初接触它是通过《红楼梦》，江宁织造是曹雪芹的老家，清朝康熙皇帝六下江南，有五次就住在江宁织造府。

九龙湖的校园像极了八宝山，最大的棺材就是那图书馆，由当代国家级建筑大师齐康先生亲自操刀，延续了其早期作品雨花台的风格也是人之常情。

我去听过两次齐老的讲座，其中一次的题目是“古典比例与现代手法”。老人家白发苍苍的在群贤楼慷慨激昂，具体说了些什么已经记不清了，只记得一句话，“在我们国家，建筑师的地位不是很高。也有的同事说建筑师就像理发师一样，比如说大屠杀纪念馆建成的时候，许多省市领导都来了，我站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。”

说到心酸处，忍不住的抹两把老泪，这段话或许可以作为这座工学院不断落寞持续落寞的注脚。

搬到江宁后的第三个礼拜天，我开始耐不住寂寞了，带着相机上了天台，从教一的天台上可以俯瞰整个校区，我左眼2.0，右眼1.5，即便站在楼顶，漂亮的姑娘还是可以尽收眼底，但让我好奇的却是一个男人，我以前看见过他，长发飘飘，两眼很深，看上去就让人感到一阵神秘，他坐在那里，看起来他好像是在等人。我告诉他我以为这地方只有我来，他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这年头，如果一个人和你谈理想，他是要骗你的钱。如果一个人和你谈音乐，那么他是要骗你的灵魂。如果一个人和你谈摄影，那么，他想骗的八成就是你的身体了。

他胸前挂着一枚福伦达vitessa，我曾在家里的一本日本摄影过刊上见过，据我记忆，首架Vitessa生产于1950年，那时的135是徕卡和蔡司的天下，Vitessa是福伦达所有相机中最漂亮的一款，独一无二的双开门镜头盖、折叠式镜头、招牌式天线的快门上弦和过片机构，福伦达的设计师在自我陶醉中完成了所有的设计，不过其怪异的操作，注定了其失败的命运，

如今这些已经不再流行了，男人玩单反，女人都喜欢LOMO，迷Holga，我妹妹也有这么一只，她时不时拿出来咔嚓两下，拍出一些色彩失真或是曝光不足的照片。相机平时躺在她的小包里，擦的锃亮锃亮，好像女特务的小手枪。

这个男人终于开口了，他有个很耳熟的名字，皮尔洛，第一眼看到他时，我就猜想，他可能是东大最后一个文艺青年了。

皮尔洛一开始只是想作为故事里的人物出现，并不想讲什么故事。我比他小，但比他老道。

一般一般，全市第三

米兰有两个班，Inter和AC，前者以培养出国型人才为主，后者主要培养国内栋梁。

我是AC班的，我不想出国，我住在316.。

舍瓦是我们宿舍成绩最好的，当年高考是全县第一名，全市第三，据说够得上清华北大，被校长安排在媒体面前表白，母校为什么会连续三年一而再再而三的牛逼牛逼再牛逼，于是说到素质教育，说到教育改革，说到学生社团，搞得比大学还多。没有一句说到点上。至于为什么来到D大，那完全是因为考前填的志愿，据说在他们省，那是最后一年。

开始他感觉甚是委屈，于是我们就安慰他，没什么了不起。美人很快就会老的，状元很快就会被忘记的，更不要说你这个探花了。“那小李飞刀李寻欢呢？”卡卡表示反对。“那完全是个意外”，我说。

其实关于状元这个问题我很久前就想过，后来不想了，不是因为想明白了，而是因为忘记了。爱因斯坦反复告诫热血青年，千万不要考虑什么终极问题，往往会把自己也给搞进去。进了大学，我也懒的争夺考试名次，那些整天缠着老师问这问那的，不是为了混个脸熟就是考前套题的。就像那些整天在图书馆占位子的，不是为了泡妞就是贪图冷气，很少有真正为了读书的。但是我喜欢看别人争，然后感慨。

“状元可就不一样了，有名的状元远有文天祥，近有张謇，而这张謇，准确来说，也不是考上的，是钦点，放到现在也就是保送。”拉奇推了推眼镜。“听说保送过程还异常艰难？”阿德从隔壁宿舍走了过来。“那可不是，张謇四次会试都他妈失败了。后来有个叫翁同龢的想提携他，几次误把他人卷子认作张謇而取中会元，真是久而不射，射而不中啊……”拉奇和我是老乡，这是我为数众多难以启齿的事儿之一。每个故事注定要有一个活宝式的人物，我想拉奇就是这样应运而生的。他们家表兄弟七个，他排老六。

“我还是喜欢老六，《说唐》看过吧，十三杰中排行老六的是伍云召，将门虎子，忠良之后，忍无可忍，揭竿而出，俺喜欢。看他前面那几个傻逼，老大李元霸是个白痴；老二宇文成都长得丑，还被老三欺负；老三裴元庆模样功夫都要得，可他姐姐被大老粗程咬金给日了，他连个屁都不敢放，还归顺了人家；老四雄阔海是个太行山的强盗；老五伍天锡虽排名高过老六，但他不是老伍家的嫡系子孙，所以还得归老六管；也就排到人家老六那儿，还像那么回事儿。”

“嗨，多大个事儿啊，值得咱们浪费大好的时光在这儿憋屈较劲，走，出去喝酒去！”我不由得打断了我的老乡。这让他很不自在，就好像在厕所撒的正欢时被人从后面拎起了裤裆。

老实说，我心里其实还是觉得北大清华确实好啊，起码北大是我羡慕的，她有个好处是清华无法比拟的，那就是男女比例的平衡，阴有未名湖，阳有博雅塔。一时间乾坤阴阳，天圆地方。东大因为阳气过旺，只有个九龙湖，没有什么太高的建筑。当年浦口树立起的某块刻着“止于至善”的石碑和正对大门的华罗庚馆，勉强可以作为男性崇拜的图腾。后来来了一个新校长，男校长，名字却很古怪，叫易红，于是我们跨越市区搬到了江南。可惜华馆不高，石头又还小，够不到远在江宁的九龙湖。镇不住那里漫天的荷尔蒙，搬去新校区前，好多男同胞在石头前面拍照留念，好像离开了浦口，他们便一辈子不举了，就和司马迁临刑前一样，哭喊着把根留住。

喝完酒，舍瓦就直接去了网吧，他没买笔记本，一直没买，只去网吧，他说那里有气氛。舍瓦一个月只去两次网吧，一次是月头，13号出来，回到宿舍取点钱，签几个字，15号再进去，至于作业，连开卷的选修课都懒得去考的人会在乎这个么？

藤个地方给老子打枪！

这是舍瓦月中回宿舍破门而入后常说的第一句话。

本来我们宿舍是整好四人的，谁知拉奇居然找了一个我们班的女友皮波，抹布一样的整天跟着他，缠着他。我还记得他们之间的一次长达几小时的经典对话：你爱我么?你猜?我猜你是爱我的吧?你再猜?我……

——今天玩泡泡龙吧？

——你玩你的泡泡龙，我要打冒险岛。

——不嘛不嘛，要玩一起玩。

——你爱我吗？

——我靠，又来了，拜托你俩隔个包间还行？卡卡头也不回的说。

——我他妈有选择嘛。

——舍瓦，快，把你的风箱拿来，看他俩都焊一块儿了。

——你俩还让不让人活了，再吵我可就要看毛片了，

316顿时安静了下来，这招最管用，舍瓦看的毛片儿都是精品，特高清，特大声。他们都很害怕，尤其是波波。她知道，看了这玩意儿的316，是很危险的，不拉红色警报至少也是个橙色的，她终于老实了。拉奇倒可以说是毛片儿的受益者，以前他分不清日语和韩语，后来受众弟兄的感染，他不但能指出两者的区别，还自学成才，顺带了解了德语法语西班牙语，进入大四后发愤图强，迎头赶上，英语也大有长进，终于在大学毕业前拿到了四级证书。

拉奇平时不爱运动，走路总是腆着下半身，好像他那里藏有百万雄兵，时刻准备会见敬爱的周总理。拉奇的爱好倒是不少，尤擅长暗恋，最喜欢的叫做老牛吃嫩草，Lolita，American beauty,，情人，他的硬盘里珍藏着这样的电影。百年不删。

一天卡卡临时回来，发现拉奇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。

——哟，品位见长啊，AV都有情节了。

——你懂个P，这是《情人》，剧情片儿，杜拉斯知道不，就知道你光有脸皮没文化。

——还是推荐你看有码的，心中无码方能行走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