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过的像等死
实习还没结束,宣讲会就开始了。我们宿舍算是行动最早的,D大的第一场宣讲会,阿德就去了,去的很早,得意洋洋的拿了一堆材料,看的拉奇不服气,一直等到宣讲会快结束,主持人说下面是提问时间,提问的都有奖品,拉奇的眼珠子亮了起来。好容易抢到话筒,站起来,清了清嗓,表情一脸阳刚,等工作人员将礼品递到自己手里,憋了半天,问一句:你看我合适不?
HR愣了楞,估计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傻逼的问题,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我当时还年轻气盛,受封建思想毒害严重,心怀天下,惦念三不朽,渴望干点特别的。我想飞,半个月后,我如愿的通过了飞行员的初检,成为米兰唯一有资格参加民航总局复检的人。
在去上海的火车上,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大妈,在我的印象里,大妈都是一个样子的,她们的年龄比我妈大点,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,但又不失对生活的希望,她们膀大腰圆,常常聚在一起,张家长李家短的,让人看了不禁感叹,这才是社会主义的牛逼。而面前这位大妈显得有点不大一般,我看不出她有多大年纪,她旁边的老头精神抖擞,年轻的时候像是当过兵。
到了上海睡了一晚,早上6点就开始接受体检了。体检表是厚厚的一本册子,两百多项检查内容,试图查出你身体各个零部件儿的所有毛病和失配程度,开始的几项过的很顺畅,到了检查某项功能,大伙儿一字排开,宽衣解带,靠墙站着,有些孩子害羞的用手护住裆部,就像排人墙的足球队员,害怕对方一脚就踢穿他的小腹。
上海的老军医一个个的摸了过来,速度特别慢,表情特不严肃。
——这是什么?老军医问排第一个的小伙子。
——胎记。
——哦,不是烫伤就行。呵呵,小伙子反应挺灵敏。
“摸啊,摸啊,爽快点,以后再摸,就是耍流氓了。”旁边的兄弟有点不耐烦了。
……
好容易通过了第一轮,全国各地来的六百号人已经被刷下了一半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项功能检测其实是在测试反应速度,男人最原始的反应速度,我觉得这是一个BUG,比如老男人和小男人的反应速度是不一样的,处男和非处男的速度又是不一样的。还好在那种紧张的情况下,大家的反应速度都不慢,让老军医不得不感慨,除了找出个别皮肤受损的,没有刷什么人。
两天后,我回到了金陵,拉奇刚从华为面试回来。
——你的华为怎么样了?
——别提了,今儿先是个心理测试,测试完后HR给我出了道选择题。在华为工作几年可以被称作老员工。A两年B一年半C一年D半年。
——这问题不好答。阿德也很为难。
——我选了A。HR拍了拍我的肩膀,小伙子,你对华为不够了解啊,正确答案应该是D。操,我想的是D啊,但我敢说嘛。
——你丫儿活该倒霉。
——这帮HR的招聘伎俩多如牛毛,比如在鼎点大厦二十层的一小屋里面试你,第一件事是让你打开屋里的窗户,那扇窗户他妈的是打不开的,他们就站在那里看你出糗,美其名曰,这是在看你解决问题的方法。还有一种便是沉默法,你一进去啥也不说,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你,看着你心里发毛。任你说什么都不开口,就盯着你丫儿的。有些心理素质差的女生还哭着走了,留下来的人HR告诉他们,这叫做压力面试,主要看你的承受能力。
——丫儿的简直太神奇了!
——他妈的,谁把我的网线给拔了。阿德气势汹汹的说。
——我们这里都好好的。
——去酒吧?阿德突然问了一句,大家很警觉,一个礼拜之前,他从门外进来冲着躺在床上无聊上网的我们很严肃的说,去酒吧,把包括卡卡在内的好小孩吓得从网上掉下来。等大家穿好裤衩准备出发时,他嬉皮笑脸道,哈哈哈,看你们猴急的,我是开玩笑的。此后,就再也没人理过他。
——报纸看了没,空难,又是一飞机,还好你没当成飞行员。
——嗨,我无所谓,出名得趁早,要死也得趁早。
——看多了灾难会让我失去同情心。
——你姑娘也看的不少啊,咋没见你丧失性趣?
——卡卡,你那家牛逼的单位呢?
——牛啥啊,顶多就是个牛杂。整个面试过程不到20分钟,公司HR不断的向我灌输这样一个道理就是,第一,你在这家单位就是一坨狗屎,第二,就是在这家单位当狗屎也比到其他什么公司强百倍。然后看着我的简历,说你这个专业和我们不大对口啊。我说我对经济很敢兴趣。他说光感兴趣有什么用啊?你能干什么?读个博士再来吧。
——操,又扯上我了。
——别找这种工作,又累又不赚钱。什么工作又轻松又赚钱,是那种坐在格子里的。阿德的烟瘾犯了,问拉奇要了支中南海,接着说,那种面前有台电脑或者电话的人,往往拿着不菲的工资。比如高速公路收费站的收费员,比如塔吊的驾驶员,再比如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员……
——嗨,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~~这些没我们的份的。
——反正我是不想搞技术了,我讨厌“工程师”这个头衔,一辈子与傻逼傻逼的主板、芯片为伍,感觉浑身都是机油味儿,还是销售好。
——拉奇,你还是老实的申请你的学校吧,去国外念个phd回来就咸鱼翻身了。
——你说你这英语,出国图个啥啊?
——图个HIGH啊!
——出国了可别忘了给兄弟们带几套北脸啊。
——世界很大,姑娘很多。
——以后就要进入社会了,就要成为一个社会人了,就要和社会上的姑娘在结婚的大前提下谈恋爱了。欧叶!
……
好久不见吉拉了,我非常想她。我从上海回来后就没见到过她。
刚还没到女生宿舍楼下,管理员大妈老远就和我打招呼了:又来了啊,等几楼的姑娘啊?我干笑了两下,因为实在湿不起来了。我和学校里的大妈都很熟,小卖部的,宿舍楼的,食堂打饭的,校医院的,我就是有这个本事,我有一种感觉,只要我振臂一呼,她们就会抛弃所有的一切和我私奔,头也不回。我记得在浦口的时候有家叫柯达超市的千年黑店,老板娘是个靠四十的婆娘,膀大腰圆,有一天我发现她在看数据库三级教材,准备考三级,我说,您老也学高科技啊?这可不,说不定哪天就失业了。您哪儿会啊?这家店怕是要千年万年了。后来整个浦口校区搬迁,小湖南路被一窝端了,我才意识到老板娘的预见性,非同一般。搬家的前一天她还坚守着那家千年黑店,试图通过两块钱一瓶的矿泉水完成最后的疯狂,我去买了一瓶,她瘦了很多,黑黑的,站在一箱水森活的后面,眼神无光,似乎不认识我了,我当时有一种冲动,我想说,和我一起走吧,我们去江宁,我们开好多好多的柯达超市。但我终究没有开得了口。
而面前这位大妈,我曾经从她以及她的前任手里接手了一床被子,两个热水瓶,三条毛巾,四台笔记本,以及各种各样林林总总的大小电器,有些还了回去,有些至今还留在我的屋里,
我站在楼下等我的吉拉,我想,吉拉如果见到我长途奔袭而来,乳燕投怀,我该用什么姿势来迎接她呢?我的右手常年使一杆一尺三寸的老式焊枪,定位准确,别人常问我,焊接的诀窍是什么?我说就三个字,稳、准、狠。我的左手,常年调节泰克新联等各种示波器信号发生器频谱分析仪,细腻而稳定。我搂着她闻她的味道,手顺着她的头发滑下去,搭到她的小腰上,然后我该怎么办呢?女人是水做的,男人是泥做的,宝玉啊,你只说对了一半,男人不是一般的泥,是水泥,特别容易硬。
吉拉慵懒的走了下来,看起来刚睡醒不久,脸上的泛红的痕迹还没有完全褪去。
——怎末也不给个电话?
——最近小忙。
——忙什么?
——我爸的老同学在南洋理工做教授,他要我寄点材料过去。
——新加坡,恩,那你应该没问题。它基本上招的都是亚洲的学生,日本人是不会去的,他们有东大,韩国人是不会去的,他们有汉大,那么就剩下马来人,菲律宾人,印度人,越南人,老挝人,你智商虽然差是差了点,但和他们比,还是很有一拼的。
——你呢?他们怎末没要你?
——我太淫荡了。
——哈,他们不要你我要你。
——发工资么?
——一年两次加薪机会。
——去吃麻辣烫吧,再不吃就没机会了,岛国可没有。
——我明天就回家了,一个月后回来,到时候在你面前,你还认识么?
——胡说些什么呢?怎么可能忘呢。
——抱我。
——先去吃饭吧。
——抱我。
——生气了?
——没有,我是属猫的,我有九条命。
我有些茫然,只是照着做了,她的脸伏在我的肩上,我感觉有水从上面滴下来,落在我的身上,不知不觉的,湿了一大片,这场景,似曾相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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